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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你小

作者: 花心文学网 来源: 未知 时间: 2015-10-09 阅读:
趁你小

最近两年,突然感觉自己老了。先是头发老了,两鬓和头顶渐次泛白,起先是一根,后来是一簇,到最后成了一片,霜打了一样,泛白发蔫。慢慢地,眼睛老了,以前一眼就能识出的小五号字,现在得眯着眼睛看才能瞅清楚;耳朵也老了,爱人一句话说了好几遍,还听不出头绪,好像那些声音从耳朵某个地方漏了,没有传进耳膜;腰也老了,时常腰肌劳损,疼得弯不下腰,非得一贴膏药才能了事。到最后,胃老了,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多了,肚子虚胀,肠鸣音自己都能听得见,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;牙齿老了,修着补着还得哄着,硬的酸的过甜的东西不敢尝,否则牙齿就软了;最要命的是瞌睡少了,整夜整夜地失眠,在床上翻来覆去,胡思乱想。好像变得邋遢了,不修边幅,腰背佝偻,皮鞋落满灰尘,头发蓬松没个型,只是胡子照常每天一剃。

时常也在心里喊,嗨,那谁,你可不能这么早的就老了,好多事儿还没干呢。其实,我哪儿能老啊?上有几位年过花甲的老人,身体三天两头的有毛病儿,下有才上小学的女儿,整天还得接送,检查作业,还得攒点积蓄供她上大学呢。有一天,我胃疼得厉害,一位同事开玩笑说,可别英年早那什么了,我说,咋可能呢,我要是有个闪失,你说我那年轻轻的媳妇可咋个办?

一晃就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了,身体出现了分水岭,真不比年轻时候。刚毕业那阵儿,打一夜的牌,第二天早上洗把脸,继续上班,没事一样。现在就不行了,玩到后半夜,输赢都想眯一觉,和伙计们开玩笑,再不休息会儿,说不准出牌时将自己当没用的张子

扔出去了,那可就废了。同学们一聚会,总是没完没了地感叹,时间可真快啊,简直像恶狗撵上来了一样没命的跑,一眨眼,额头就有了皱纹,有了增生的前列腺和乌青的眼袋,身材也臃肿了,不再眉目清秀,不再风华正茂,浑身一股子的霉味儿,像一盘钝了的石磨,懒懒地不动,泊在岁月中哈欠连天。

年前的一个晚上,女儿伏在我背上,小手边不停地拨弄我的头发,边念叨着,爸,你咋不去染个发,你看你头顶一大窝白发呢。我说,染就算了,你帮我把白发拔了吧。女儿嘟着小嘴,爬到我怀里撒娇,不拔,拔一根生一窝,再说,拔了你多疼啊。突然感觉怀里的女儿长大了,稚气尚浓的小脸偶尔闪现大人般的语言,身子骨很沉,一米五几的个子已经凑近我的肩膀,作业本上的字迹已没了涂改的痕迹,变得工整隽秀,爱人有时会从厨房发出求助信号,乖,赶快去街口的小卖部买袋盐回来……女儿真的慢慢长大了,而在我的眼里,她才是个孩子,好像才断奶不久,好像不用纸尿裤还没几天嘛,眼前还浮现着她颤巍巍地在屋里乱跑的无知无畏和无邪,耳旁还萦绕着她上幼儿园时,离开父母怀抱的哭闹。可现在,她明明已经可以以举手的方式回答老师的提问;去超市买东西,也会像大人一样很守规矩地排队;在街上去公厕,会仰起头看清男女厕的标志才会入内;外出旅游,也要给她预定车票机票了。就在去年国庆前夕,她有了自己的身份证,去派出所取证的那天,她乐呵地合不拢嘴,非要我请她吃饭庆贺一下。

十岁的女儿还是孩子,二十岁、三十岁……五十岁、六十岁,只要父亲还在,她就是个孩子。可现在,她真的还小,夜里睡觉还会蹬被子,早晨起床偶尔耍点小性子,受到委屈总是流着眼泪,把脸藏在父母的怀里寻求安慰,考了好成绩嘴角上扬,受到批评小脸阴沉,明明还是孩子的做派和心理嘛!怕老了的同时,我更怕孩子长大了。总是挤出时间,尽可能地多陪陪她,我真怕,毫不掩饰地怕,怕一眨眼她就长大了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早上七点二十分出门,左肩挎着她沉甸甸的书包,右手握着她的小手,父子俩一高一矮的走出小区,我要眼看着她挤上公交车,然后等公交走远了我才转身。牵着她的小手,我感觉是一种幸福,有时我的手还没伸出来,她会下意识地主动握住我的手,好像这已经是一种语言,在我们一大一小的手上默契地传递。我曾经看见一位父亲在女儿的婚礼上动情落泪,他说,小时候总盼着女儿长大,现在长大了,该成家立业了,自己又觉得不舍,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。我知道,总有一天,我会牵着女儿的手,将她托付给另外一个人,也许我照样会流泪、会不舍、会一遍遍地叮嘱:你们要好好相处,要彼此包容,要经营好一个家。

如今,趁着女儿还小,我不能轻易地老去,要把划拳打牌的力气省下来,多抱抱她,终有一天我的怀抱会漏风漏雨,少了力气和温暖。趁着她还小,我会帮着她系上鞋带、扣紧衣扣,接过她肩头的书包、擦去她脸颊的泪水,多少年之后,我会弯不下腰身、眼花耳聋、门牙落尽,成为她身旁的那个丢三落四的糟老头儿。趁着她还小,我省吃俭用,一平方一平方的为她积攒首付和月供,待她长大后,会有一个通透的婚房,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绿地和蓝天,楼下的花圃里,父亲呆呆地坐着,身旁放着拐杖、近视镜和一张报,只是头顶的白发是多起来了,多到数不清,她会像小时候那样,伏在我背上,轻声地告诉我,爸,你的头发全白了,一窝连着一窝呢。趁着还小,我会多喊她几声乳名,等到有一天我嘴角歪斜,嗫嚅着嘴巴再也叫不动喊不清她的名字,只能躺在阳台的摇椅上,吃力地招一招手,小孩子一样望着她,示意我渴了饿了真正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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